汝城西厢是家乡

2021-08-20 20:50来源:湘声报-湖南政协新闻网 

  □吴从惠



  崇山峻岭中,星星点点分布着一些山间小盆地,当地人称峒。峒中,随意散落大小村庄。道路水渠纵横,屋舍俨然。中午,鸡们在村前草坪懒散觅食,黄狗见生人来,发出阵阵吠唁。大厅前的朝门内,几个老人边纳鞋底边纳凉。


  我的故乡就在这个峒中一条古街上,属汝城西厢。


  汝城是个古县,东晋建。周敦颐在这做过县长。这里是南岭与罗霄山的山结处,素称“北瞻衡岳之秀,南峙五岭之冲”,为中原通往岭南的咽喉,实为大山环抱的一个台地。县城三易其址,均位于县域中心,县域分为东、南、西、北四厢。


  西厢,以明代的镇安巡检司为中心,包括岭秀、盈洞。扩大点,延寿、小垣。再扩大,马桥、外沙也可包含在内。这块属于滁水流域,与中心区的浙水流域不同。虽都入湘江,但上游源头不同。


  从这里到县城,隔着几道南北走向的大山。百丈岭、浙江山、大官山,犹如南岭山脊向北伸出的几条粗腿。每翻越一座山,都很艰难,七里深坑八里坳。如今高速,全赖打洞架桥。


  西边厢普遍穷。虽然稻田产粮,山上有竹木山货,但特殊时期稻谷交公,只能靠山里的红薯养活人。到上世纪八十年代,这里开始种水果,现成为远近闻名的水果乡。


  过去,这里豪宅不多,没一处带花园的民宅。稍富的,只当面墙为火砖,其他三面粉刷后画出砖缝,像砖墙。大多为干打垒泥坯子房,甚至多见夯筑抖墙杉皮盖顶房。一日三餐简单,只温饱。衣着也简朴,很少着华丽绸缎的乡绅。


  这里的民系以朱、罗、黄三姓为主,还有几十个姓氏,多是元、明后从江西及周边陆续移入。民风纯朴,也剽悍。多聚族而居,一村一姓,每姓一宗祠。宗祠是村庄的灵魂,记载族群历史及价值观,村民婚丧嫁娶,均在此操办。


  每到春节,西厢的民俗活动倒也丰富。放孔明灯、舞狮舞香火龙,万人空巷,盛况空前。大家趁春节空闲,都忙着走亲戚,挑着谷箩,上面盖着红红的古扇,那是见面礼,挑来又挑去。进门先喝甜酒,再吃各种糍粑,糯米糍、搞浆糍、黄糍、油糍……最后吃饭。鞭炮声声,彩球飞扬,家家客满,其乐融融。


  司背街集市兴起于清咸丰年间,周边居民来此交易,购销两旺。宜章、资兴、乐昌的都有,人如蚂蚁,声震云天。


  司背街的居民来自五湖四海,都是手艺人,操各地方言。广播站喇叭一早就响起。“贫下中农同志们,现在开始广播……”声音响亮清脆甜润。播音员邦秀姐姐,住我家对门,她是根正苗红颜值高啊。


  西厢文化底蕴不厚。过去没书院,私塾都少。民国时期,才改巡检司衙门设高等小学堂。历来文人少,官宦更少。清末出过一任县官两巡检,建国后才有师团干部。


  西厢其实是汝城的正大门。百丈岭,相当于汝城的门户,很早就入了诗文。诗人成鹫有诗:“峻岭度来平似砥,下方回首曲如弓。行人记得开山日,踏破芒鞋成老翁。”


  百丈岭下秀水河边的沙洲村,是半条被子故事发生地。习近平总书记来过后,全国各地的人也纷至沓来受教育。


  沙洲隔壁,文水边上,我生活了17年,在此接受了初等教育。尽管离开这里已近40年,但对这块土地魂牵梦萦。小时候,到山上砍柴割草,河里挑水摸鱼,田里捉泥鳅捡田螺,那些野果野草野生鱼虾填充了我饥饿的肠胃,养育我长大。


  几十年过去,年年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斗转星移,不变的是思乡情结。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其实,在乡里认识的人很少了,没几个人喊我国流子了。石板路埋在水泥下,埋葬不了我的童年故事。廊桥不复原样,千年乌桕树不见踪影,衙门校址早不存在。时代变化,活在记忆中的,是曾经的岁月。


  一个人,什么时候生,落根何处,无法自择。在这样一个剧变的年代,我庆幸,自己落在南岭山脊平峒中一户平民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