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战归来再读书

2021-08-23 12:19来源:湘声报作者:王金华 

王金华


湘军克复金陵后,曾国荃奉旨开缺回乡,临行前曾国藩送他一幅对联:“千秋邈矣独留我,百战归来再读书”,是安慰也是期望。百战归来再读书的湘人不少。

辛亥革命胜利后,杨端六、李剑农、周鲠生、皮宗石等4位湘籍年轻人办《汉口民国日报》,立志以新闻事业促进社会进步。宋教仁遇刺后,该报公开反袁,二次革命期间报纸被查封,4人或被通缉或被逮捕。

杨端六、周鲠生、皮宗石是长沙人,李剑农是隆回人。此前,4人在日本留学并加入同盟会,辛亥革命爆发后,毅然回国参战,杨端六还担任了海军陆战队秘书长。枪战、舌战、笔战,4位年轻人为了民主和自由可以说身经百战。后来,政治形势变化,4人获得自由,受到黄兴褒奖,他们不要求尊位高官,也不要求金钱财富,而是要求再读书。在黄兴的帮助下,杨端六、李剑农、皮宗石留学伦敦大学政治经济学院,周鲠生留学爱丁堡大学。此时,杨端六29岁,周鲠生25岁,皮宗石27岁,李剑农34岁,如此年龄在当时早该成家立业了,放弃稳定工作和看来远大的前途出国读书,需要勇气,更需要远见和毅力。

4人读书都取得了很好成效,后来的发展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杨端六1920年回国,担任商务印书馆会计主任,被称为中国商业会计的奠基人;之后担任国民政府中央研究院经济研究所所长,武汉大学教授、法学院院长等职,抗战期间成功主持武汉大学西迁乐山及战后回迁,功不可没;所著《六十五年中国贸易统计》是我国第一部国际贸易研究著作,《清代货币金融史》《中国近百年金融史》至今影响巨大。

李剑农1916年回国,在上海创办《太平洋杂志》,担任主编;1922年受聘起草我国第一部省宪法《湖南省宪法》,后任省教育厅厅长和省务院院长;再后创办晨光大学,担任武汉大学、国立师范学院、湖南大学教授;所著《中国近百年政治史》《经济学概论》在学术界享有盛誉。

周鲠生1921年取得博士学位后回国,先后担任北京大学、东南大学教授,筹办武汉大学并任校长。他是声誉很高的国际法学家、教育家、外交史学家,也是我国第一部宪法起草的4位顾问之一;所著《国际法大纲》《近代欧洲政治史》《现代国际法问题》具有国际影响。

皮宗石1920年回国,先后担任北京大学、武汉大学教授,参与筹办中山大学。1936年应湘省政府邀请担任湖南大学校长,1941年不满国民政府不合理调动而辞职,新中国成立后再次担任校长。

湘人爱读书的案例还有很多,长沙县人黄仁宇和祁东县人周策纵就是其一,他们都是长沙市一中校友。

全面抗战爆发后,黄仁宇从南开大学辍学从军,担任下级军官十年,入印度、缅甸作战受伤,后担任国民政府国防部参谋。1946年,黄仁宇参加全国考试后,被保送美国陆军参谋大学。此后,黄仁宇又赴美国密歇根大学攻读新闻、历史,先后获取学士、硕士、博士学位,之后在南伊利诺伊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哈佛大学担任教职。他所著《万历十五年》《中国大历史》《汴京残梦》都是洛阳纸贵,“大历史观”名重一时,桑榆晚晴灿烂无比。

1942年,周策纵大学毕业后,先后主编多家刊物,以笔为武器宣传抗日。1948年,时年32岁的周策纵留学美国密歇根大学,之后在哈佛大学、密歇根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威斯康辛大学、香港中文大学、新加坡国立大学担任教职。周策纵是著名红学家、历史学家,是国际红楼梦研究会主席;所著《五四运动史》和系列关于《红楼梦》的论文影响深远。周策纵高才早慧,高中时期曾一次在《学生文艺丛刊》发表古体诗20首,如其三:击剑吹箫我欲仙,天涯做客待三年。故家文彩风流在,红藕花深一钓船。又如其四:自是今吾非故吾,疏迂倜傥两分殊。南阳若许狂生卧,不向燕都做狗屠。国学功底扎实,英气焕发,实为难得。

湘人不畏战争,敢于投笔从戎,但百战归来还是忘不了读书。百战归来再读书,功成身退而不期望论功行赏,淡泊名利而放弃红尘诱惑,来源于内心的高洁和自信。经历了战争、沧桑、坎坷,在生死契阔、繁华落尽之后,读书令人更加宁静,体会更加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