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飞 夷江寒

2021-10-22 11:24来源:湖南政协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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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居住在山城的最高处,站在陋舍的阳台上,俯瞰300米开外的母亲河夫夷江。春天的汛期、夏天的凉风、秋天的瘦水与冬天的寒潮俱收眼底,浏览于心。


每年的白露节气一到,北来的白鹭一群群结伴而来,莅临河中沙洲的柳上枝头,或歇息于菁菁草丛间。从它们那潮湿的翅膀与游离警惕的目光中,就知道它们飞得太久了,迁徙很远也很累。


大约是北方冷得太快,今年的飞鹭来得早了几天。为了生计,更为了繁衍生息,它们群徙群奔,没有选择、更没有理由不去搏击万千江风与凛冽寒流。


飞鹭来,夷江就瘦了,这是我在这座山城生活了30年的生活体验。前一天气温还有二十五六度,转一眼、隔一夜,秋风就不认人了,第二天起来,穿着短袖来到阳台,不由得连打几个寒颤,紧接着是几个响鼻。妻子从卧室借秋光传话:变天了、秋风凉、夷江寒潮,少讲姿势多加衣。


穿上外套,一丝丝暖意就从心底透了出来。放眼远山如黛,夷水仿佛一夜之间生病了,焉焉的没了生气。那些裸露的浅滩、河床以及横七竖八的枯枝是秋光里最突兀的事物,也是寒秋最先光顾的地方。


走近夷水,还是能够听得见河水的笑语,只不过声音小了许多,频率慢了几拍。江中顽石兀立,在水退山寒的秋光里,显得那么抢眼,河水拍打着留下无数个漩涡。


在寒秋不经意的一个黄昏,我来到飞鹭息憩的沙洲,那些高挑的树枝上落满了白鹭,远远看去,以为是河洲的柳树开出了一朵朵洁白的绢花。近了,更近了!与飞鹭的距离,仿佛是秋风与秋果,它们并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狂飞与奔走。渐渐地,我仿佛听见了它们如电瓶车小啸般的气喘。


这些飞鹭是否曾来过这里?说不定就是去年被我救助过的那只飞鹭的族群呢!不然,它们看见我越来越近却不曾有飞走的念头,好像看见春天慢慢到来。它们修长的身姿在草丛中不时地游离着,翻找小虫子或者虫卵,另一些飞鹭则在河沿浅滩处搜寻小鱼与笨虾,河蚌与江螺。


夷江边的寒风是不请自来的,黄昏时更见脾气与性格。一些飞鹭在风中开始寻找河滩边的草丛,一些久憩树枝的鹭也跃下枝头,纷纷游进河堤的灌木丛里。突然,有一只鹭向我飞来,在离我大约三步远的地方收拢了翅膀。它就呆呆地与我对视,我缓缓地伸出手,它迈上几步,用它的嘴在我的手心轻啄了几下,一种电流般的温情瞬间涌上心头。虽然它很短暂,但很真实。


这时,河岸边晚归的灯火次第点亮,将这一大片河谷映得光怪陆离。我紧紧衣角,拉拉袖口,缓缓地迈上了河堤,突然,身后传来飞鹭长长的鸣叫声。那些声音是否告诉我,在鹭的世界虽累却很欢乐,人生亦如此。


白鹭飞飞夷水寒,年复一年在流淌……


文 | 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