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弯的芦花潭

2022-11-18 10:42来源:湖南政协新闻网 

雨过天晴,依山傍水的路像蟒蛇一样游动。山坡上,茅草短,葛藤长,阳雀儿叫,杉树碧青青。我披一身落霞,转过山嘴。竹林里的风追着淡蓝的炊烟,从青黑的屋脊举着的电视天线上掠过。溪边的芭蕉树下,几声友好的狗叫,给寂静的山野平添一阵淡淡的热烈。


“呱呱呱——”牧鸭杆把浮在水面的鸭群赶上河坡,鸭群扑棱棱地绕着竹篙嬉戏。我哈哈一笑:“七哥,你听!你的鹅在唱‘佳佳佳’,鸭在说‘大大大’呢……”主人朝我得意地一笑,拢着鸭阵朝湾口的吊脚楼走去。


我的一颗心在“呱呱”的叫声里被融化了,撩开迎面飘来的柳枝,顺着马王溪,走向百年古樟浓荫下的芦花潭。


脚下的马王溪,在雪峰山余脉北麓之赛五龙、擂钵尖和云雾山的怀抱里,流淌着散漫和顶撞的情绪。从雪峰山深腹蜿蜒流到双汊溪时,已是支流如帚、千头万绪,在峡谷中闪转腾挪,悠悠奔腾,一路摇摇摆摆、蹦蹦撞撞地跳下来。激流冲击巨石,怒吼出震天撼地的咆哮!晚清诗人向文奎在其《水溪棹歌·之三》中吟诵:“芦花滩上马湾溪,湾水源高滩水低。报道哥哥行不得,溪南溪北鹧鸪啼。”


从马王溪上溯,但见溪面最窄处不足10米,两岸绝壁摩云,涧深无底。溪中险滩一滩连着一滩,暗礁如帆樯林立,百步有横坎,千步见深潭。


裹在任性和飘忽中的半月古潭,是被山壁啃剩的吗?芦花潭荡开的波纹舒展到河岸,蜿曲的堤坝上,牵牛花张大翘起的嘴巴,茅草发出飒飒的微响,似乎都在讥讽我的憨痴。


我只有缄默不语。


风过处,丝丝弄碧的柳枝鞭着溪水,深深的翠色,波动着河湾里婷婷秀秀的绿荷红莲。在潭角陡峭的崖岸,我靠着梧桐树坐下。仰头一瞥,山峦之间,只得明月一轮,虽清澄皓洁,不免有些清冷。银盘的下缘尚缺窄窄的一弯,屈指算来该是农历十四,因周遭有青苍峻拨的山群映衬,月光显得莹洁、柔和,倒使人不觉其微缺而抱憾。


我踱到河湾的莲塘。透过莲溪绿云隐匿的一隅,想那慢慢滋长的莲藕,待到天凉好个秋的时节,咬几口清脆的甜嫩……我的心跳应和着远滩的流水声。没有一丝风吹皱水面的平滑,吹响竹林的岑寂,吹醒山鸟的清梦。弯弯的长潭,原来你有游子奔流遥远的性格,有赤子眷恋故土的情怀。


啊,这深深的、静静的芦花潭,不愿自己的一泓思想失去波澜。那岭头悄悄站立的云朵,是你幻化的精灵,从大海飘回山中报告你深沉的爱和永恒的生命吗?海上固然浩渺,但一切都是那么空泛;山中固然幽曲,但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前几天,夏雨狂暴的洗礼,使悟性十足的花草树木红盛绿肥,蒿草丛生的河湾最夺人眼目的当数青碧的芦苇,一枝枝一丛丛此起彼伏,在风中飘摇。等到愈吹愈紧愈吹愈凛冽的秋风起时,渐渐褪尽绒絮的芦花,便会袒露出它的灵巧、飘逸和晶莹吗?此时,若遇山风骤起,它们就会齐整整地挺起脱去累赘而笔直的身躯,一队队一行行的凭借风势,呈水平状在寒风中拚命地高扬着手臂抖动、飞舞、啸傲。


芦花潭,我曾激动地掬起你的清波一口一口地咽下困惑和烦恼,鼓起勇气正视人生;我曾悄悄地闪在一旁,故作轻松地扪心自问;我也曾大大咧咧地坐在潭边,向潭水投下一串串幽幽莫测的疑问……


文 | 解黎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