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回望 |湖南报人:把每一句话当做射向敌人的子弹

2016-12-11 14:50来源:湘声报-湖南政协新闻网作者:湘声报记者 龚菁琦   

“抗日战争最终取得胜利,这支拿笔的部队功不可没”




  

  

  70多年前,面对日本军国主义的侵略,一大批新闻人,或奔赴抗战前线,直接参战;或肩扛如椽之笔,救亡图存,激励军民抗战。

  

  在这群新闻人中,来自湖南的声音尤为令人印象深刻,其中,有不畏强权首揭汉奸阴谋的知名报人严怪愚,也有以笔为枪办报抗日的剧作家田汉。

  

  有学者说,“抗日战争最终取得胜利,这支拿笔的部队也功不可没。抗战中的新闻人兼有壮士气质和文人情怀,大时代的精神、战火中的青春依旧可以照亮今天的青年。”

  

  严怪愚:首揭汪精卫叛国投敌

  

  湖南报人严怪愚是民国时期与范长江齐名的名记者,鲁迅曾赠严怪愚一句警言:“做人傲气不可有,傲骨不可无。”

  

  1938年底,抗战进入胶着状态,国民党内部也渐生分歧。

  

  一天,国际新闻社记者范长江来到严怪愚在重庆暂住的小阁楼,彼时的严怪愚为长沙《力报》记者兼副刊编辑,他到重庆采访抗战。范长江递给他一叠资料,还没等看完,严怪愚便拍案而起:汪精卫一贯两面三刀、欺世盗名,必须尽快向国人揭露他的真面目。

  

  原来,汪精卫已与日本政府密谋,定于1938年12月8日悄悄逃离重庆,响应日本政府专为他而发的《近卫声明》,公开投敌。此时慑于当局威势,重庆各报虽略知内幕,但都不敢声张。

  

  范长江向严怪愚道出找他的原由:“你们《力报》远在湖南,是不是可以抢先发表?”严怪愚无党无派,有着一腔民族激愤。当晚,他写成《汪精卫叛国投敌前后》一稿,连夜电发长沙《力报》。

  

  主编陈楚收电后,翌日即以头版头条刊登出来。之后,全国报刊争先恐后转载,激愤的军民纷纷要求严惩卖国贼。当时的湖南省政府主席薛岳大发雷霆,想抓严怪愚不得,又慑于重庆当局的恼怒,只好登报谎称“严怪愚造谣惑众,诬陷党国,已在重庆捉拿归案,枪毙了”。

  

  消息传到重庆,严怪愚一笑置之,对范长江说,“我准备写一篇更为详实的报道,彻底揭露汪精卫的丑恶面目。”范长江称赞他当记者就应有这个勇气。

  

  严怪愚的报道在全国掀起巨浪,蒋介石大为震怒,严令追查;汪精卫则反唇相讥,在香港发表《举一个例》,把抗战初期德国驻华大使陶德曼暗中诱和的事兜出来。蒋介石哭笑不得,一怒之下令中央社和各大报纸登出汪精卫叛国真相,并宣布将汪精卫开除出国民党。由此,《力报》才化险为夷。

  

  1939年秋,桂南战争爆发,严怪愚赴战地采访。当时,桂系李宗仁、白崇禧、黄旭初宣扬广西是“模范省”,有“国防强大”、“建设繁荣”、“道德高尚”三大成就,巩固和维护他们割据一省的势力。

  

  新闻界考虑到广西是李、白、黄的地盘,当时桂林又是后方的文化中心,顾及面子,不便尽情揭露。但严怪愚反复权衡后,写了一篇《春草遥看近却无》的文章一一驳斥。这篇文章点到桂系的要穴,白崇禧阅后,拍案大骂严怪愚,并扬言捉拿严怪愚并把他枪毙。

  

  1940年,借取缔八路军驻湖南办事处之机,国民党当局查封了《力报》,严怪愚被捕入狱,关押8个月。

  

  1949年4月,白崇禧退据长沙,在紧张地部署湖南防务之余,对严怪愚的一“箭”之仇仍耿耿于怀。在他开列的“黑名单”中亲笔加入了严怪愚的名字。为了稳住严怪愚,白崇禧特意托人约请当时任《长沙晚报》社长的严怪愚与他面谈。严怪愚料知凶多吉少,只得回老家邵阳暂避,躲过一劫。

  

  田汉:以笔为枪办报救亡

  

  2015年8月25日,沅陵县马坊街。李建国的老屋里糊满报纸,这些斑驳的黄纸依稀可辨“抗战日报”四个大字。50岁的李建国不曾想到,这座老屋竟是《抗战日报》的遗址。

  

  抗战时期,田汉、廖沫沙、周立波等一批知名人士在这里聚集,以笔为枪,传播抗日救亡思想。

  

  “《抗战日报》欲团结各方力量,特别是团结文化界的力量,援助政府抗战。”1938年1月28日,田汉在《抗战日报》创刊词中如此说。

  

  当时来湖南避难的文化界人士常常为《抗战日报》撰稿,沈从文、郭沫若、徐特立等人的文章时常见报。

  

  一手办报纸,一手演戏剧,田汉以报馆为基地,组建了一支湘剧抗敌宣传队。此外,报纸的专刊“抗战戏剧”联系一致剧社,专刊“抗战儿童”团结着育英儿童剧团。在沅陵时,报馆与社团多次举行义卖献金救国活动,以此来与革命群众保持密切联系。

  

  为此,田汉曾写到,“ 把舞台当成炮台,把剧场当做战场,把每一句话当做射向敌人的子弹。”

  

  《抗战日报》不忘为民代言,敢于批判各种错误思想,揭露国民党在安置伤兵、难民中的黑幕。对于中共抗战立场,《抗战日报》积极拥护。报馆曾弄来一套毛泽东著的《论新阶段》,报纸全文转发,这是当时湖南境内最早且唯一公开发表此文的报纸。

  

  刊发《论新阶段》的报纸出来后,除报馆工作人员直接分发出去的以外,其余的没有一份外投出去,沅陵城区的发行遭到国民党当局的暗中阻挠。尽管《抗战日报》已呈请中华邮政登记,但沅陵城以外的邮寄还是全部被封锁,主编廖沫沙还因此被国民党省党部传去谈话说明情况。

  

  1939年6月16日,创办一年半的《抗战日报》被迫停刊。

  

  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生

  

  1938年广州、武汉先后失守,长沙迫近前线,《大刚报》《正中日报》等许多报社都迁往衡阳。作为粤汉铁路上的重要城市,衡阳当时的报纸达数十种。

  

  衡阳《正中日报》记者叶浓曾回忆,地处西南咽喉的衡阳,交通方便,避难者糜集,市场出现畸形繁荣现象。敌机天天临空侦察或轰炸,警报常鸣,一日数惊,为编辑采访工作带来不少困难。报社员工无固定工资,仅给少量零用钱,但大家满怀抗日热情,工作都很卖力。编辑人员躲避空袭时打腹稿,回报社后即奋笔疾书,常常稿未写完,又要跑警报。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报纸仍坚持每天按时出版。

  

  当时的新闻人,一面大力宣传抗日救亡,一面还需应对严苛的新闻管制。尤其是1939年,薛岳担任湖南省政府主席后,情况更甚。

  

  1941年冬,叶浓写了《国难期间,婚丧应当从简》一文。正在这时,薛岳父亲亡故,在报上登了大幅讣告。薛岳看了这篇文章,认为是影射他的,大为震怒,要报社交出写稿人。报馆向薛岳解释,写稿人没有署真姓名,又没有写上住址,无法追查,这样才掩饰过去。

  

  《正中日报》在副刊开有“随想随写”专栏,每天数百字的杂文,揭露社会黑幕,鸣不平。叶浓在《灾区巡礼》一文中,披露了1939年一次敌机轰炸中衡阳市民死伤惨重的事实。当天报纸巳经开印,新闻检查所勒令将《灾区巡礼》一稿抽去。几经争取、往返,迫于无奈只得把稿件撤下。

  

  薛岳主湘期间,《观察日报》、《抗战日报》、《力报》等进步报纸被关闭,一批进步报人被逮捕。《力报》被停后,许多读者拒绝办理退订手续,要求复刊。之后,当局同意复刊,但提出必须听从政府指令,相关负责人即刻表态“与其跪着生,不如站着死”,当即拂袖而去。

  

  (参考资料:《近代湖南报刊史略》《严怪愚冒死披露汪精卫叛国》 《田汉同志与<抗战日报>》《回忆<正中日报>在衡阳时的往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