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回望 | 被日本侵略者的炮火追出来的速度 矮寨公路的苦难辉煌

2016-12-11 15:00来源:湘声报-湖南政协新闻网作者:湘声报记者 李飞 



  被日本侵略者的炮火追出来的速度

  矮寨公路:“公路奇观”的苦难辉煌

  

  

  

  初秋的湘西,阳光依然火热。站在古朴的矮寨镇上,仰头而望,400米高空横跨的矮寨悬索大桥与盘旋胜梯的矮寨盘山公路遥相呼应,呈现出一幅雄浑壮阔的新旧奇观“双雄聚会图” 。

  

  2012年3月,矮寨大桥的正式通车,宣告着服役75年的矮寨盘山公路将逐渐退出“必经之路”的历史舞台。

  

  但在8年抗战中,作为西南大后方连接外界唯一通道——湘川公路的咽喉、曾充当着生命通道角色的矮寨盘山公路,它的历史地位与其背后的牺牲,理应被永久铭记。

  

  抗战重点工程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加速了侵略中国的步伐。1935年,国民政府作出逐步向西南后方转移的决策。为了打通西南后方与外界的联系,国民政府决定将修建湘川公路列为“抗日重点工程”。

  

  湘川公路就是如今厦门到成都的319国道西段。当时,湘川公路是连接粤汉、湘桂铁路通向西南大后方的唯一通道,地位十分重要。

  

  修建湘川公路,困难重重,最困难的一段是沅永段,即如今的“三花”线,南起沅陵的三角坪,西北至花垣的茶峒,全长188公里,需跨过无法建墩的峒河,爬过满是坚硬石头的矮寨坡。

  

  “矮寨坡一段工程十分艰巨,一开始的两种路线方案都是不经过这里。”湘西州政协文史委主任李万隆介绍,当时湖南公路局成立测量队,共选勘甲、乙、丙三条线路,最终采用甲线即“三花”线。

  

  “与乙丙两线相比,甲线里程缩短了70公里,意味着能节省更多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且甲线沿河修筑约100公里,经过泸溪、矮寨、茶峒等地,均为人口集中与商业发达的市镇,无论劳动力还是商业都有一定优势。”

  

  1936年3月17日,湘川公路开始边测量边施工;9月9日,所里至茶峒段进行了路面试车;1937年1月15日,湘川公路(全长1390公里)举行通车典礼。

  

  “这是被日本侵略者的炮火追出来的速度。”李万隆说,“三花”线必经之地的矮寨坡,山体垂直高度为440米,水平距离只有100多米,坡度超过70度,路段全线高山连绵、坡高壁陡。在这样的坡面上开路,测量都很难开展,施工难度可想而知。

  

  中国公路史的奇迹

  

  据矮寨镇幸福村当年参加过打眼放炮的龙金茂说,工程师展线到“干桥”(矮寨坡山脚一处)时,深感棘手。因为这个小山坳原是一块几丈窄的旱地,外坡独山陡险,内坡是一座很高的石壁,迎绝壁而上,坡度大,汽车爬不上,工程师们一筹莫展,只好停工。

  

  面对前方的万丈深渊与左右山峰夹峙,工程师们攀越悬崖进行实地勘测,最终想出一个办法:先把车道向坡外转往一个斜弯上,再从两峡壁处横架一座桥梁,车辆从坡脚开上来时,可以先从桥下钻过桥孔,向外坡转弯上桥。这样就可以达到绝壁的顶处,盘旋登坡。同样,车辆从坡顶下来过桥时,傍外向内坡转弯,钻出桥孔就可以沿路而下。

  

  简单说,就是桥上有路,路上有桥。由此,建造出了我国当时长途公路唯一的一座立交桥——“天桥”。

  

  艰难的施工条件,不仅没有吓退工程师们,反而激发了他们的创意。

  

  在这样特定的空间里,迫使公路在山坡上左右摆动,工程师们创新地想出了台阶法。首先像修楼梯一样,在陡峭的斜面上,截出26段相互平行的台阶,然后将台阶末端连接起来,实在无法连接的地方,就悬空叠出一个圆形的转车台,车辆可围绕台中圆心旋转360度后继续向前。

  

  “这样不仅不必倒退,而且增加了安全系数。”13道反复的“回头弯”中形成了一段段几乎平行的、上下重叠的路面。

  

  其它平整路段,车辆在爬上时,每走完一个台阶,就在末尾做180度大转弯,就这样不断盘旋上升。人随车移,低头看,后续车辆就在脚下;抬头看,前行的车辆,轮子就在头上碾过。这样会时时感觉有许多车迎面开过来,其实走的是同一个方向。

  

  站在矮寨坡对面的山上看矮寨公路,就像一条折皱的带子、一根压缩的弹簧、一道陡峭的天梯。

  

  通往矮寨盘山公路,需经过峒河的支流能滩河与武水交汇处。此处河谷陡峻,水深达20余米,且有流石堆积,河中建墩困难。工程技术人员将3万多公斤的钢质链条,在当时没有吊装设备的情况下,在高空中完成安装,架起了我国公路史上最早修建的一座现代化公路钢链吊桥——能滩吊桥。

  

  值得一提的是,此桥所需的各项钢铁材料,均由湖南机械厂负责铸造。

  

  解放后,在不远处修建能滩大桥后,能滩吊桥由此退役。然而,这座吊桥作为中国公路事业发展的史迹而永久保存。

  

  248人葬身天路

  

  矮寨盘山公路虽然全长只有6公里,却是当年2000多民工,经过7个月日夜兼程,用钢钎和锤子开凿出的一条天路。

  

  矮寨公路施工时,坡上坡下都住满了外地筑路工人,凡有劳力的本地人,均参加了抢修矮寨公路。白天炮声、锤声响彻山谷,夜间民工加班,用竹筒盛满煤油,燃烧照明,矮寨坡灯火辉煌。

  

  由于安全防范不够,因炸岩、滚岩造成民工伤亡的事故屡屡发生。另外,“工米缺乏、价格昂贵、遇未能运达工地之时则引发食慌,风餐露宿,山岚瘴气、暑疫逼人。”据统计,最终有248人为筑路献出了生命。而患病工人亡于归途者亦时有所闻,伤残者不计其数。

  

  10%的死亡率让人触目惊心。为了吊唁牺牲的民工,此处修建了开路先锋铜像和湘川公路死事员工公墓。碑与铜像遥遥相对,彪炳日月,光照千秋。

  

  1937年铸造的老“开路先锋”铜像在抗日战争中被毁。1988年1月,吉首市人民政府又原地重新铸起了铜像,并由时任省长熊清泉亲笔书写了“开路先锋”四个大字。

  

  战时生命通道

  

  湘川公路竣工后,承担着重大的历史使命;而矮寨盘山公路作为湘川公路的咽喉,更是充当着生命通道的角色。

  

  据统计,湘川公路通车至1939年底,共计运输煤炭、机械、粮食、军工器材、航空燃料等9778吨。正是这条公路,一定程度上打破了湘西较为闭塞的状态,方便了与西南各省的人员与贸易往来,使茶、锑、锡、米等物资得以频繁交换,为抗战提供重要的经济支撑。

  

  抗战爆发后,特别是在长沙“文夕大火”之后,沦陷区机关、学校,以及大批难民纷纷向西南大后方撤退,军民车辆往返,矮寨公路异常繁忙。

  

  为保障军队调配和军用物资的运输,国民政府决定加强对公路运输的管理。1940年召开的交通会议决议,将湘川、陕川、川滇等主要省际干线纳入战时运输统制机关。

  

  1941年,鄂湘川黔边区总指挥部由龙山迁入花垣镇,其重要任务之一便是巩固西南门户,保证湘川公路通畅。得益于此,内迁的机关、企业、人员等源源不断地进入湘西,军用物资与部队则被不断运至战场。湘川公路在抗战时期的军事价值日益显现,被誉为“战时生命线”。

  

  (参考资料:《湘西公路》、《吉首文史》、尚晴著《湘川公路修筑及其社会影响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