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水在这里遛弯

2019-01-11 22:22来源:湘声报-湖南政协新闻网 

  □ 刘翼平



  湘水从广西兴安的海洋山发源,带着与漓江“三七”而分的清溪向东而流,在与自己的永世情人潇水欢快相会投入湘江怀抱之前,在一个叫倒扎的地方,放慢脚步,稍做歇息,故意遛了个弯。这让倒扎变成了一个三面环水的沙洲。


  15 年前,我来到倒扎,那时,穿过一片石漠化的干旱地带,车子行进在砂石铺就的简易公路上,车轮与砂石摩擦,发出一路的嚯嚯声,从颠簸的车窗里望去,满是沙砾样光秃的荒岭和星星点点长在顽石丛里的油茶树。偶尔见到的一些稻田,都是南方罕见的旱田,一片片本来是深灰色的田泥泛着白光。


  来到湘水边,只见湘水两岸尽是高高的石崖,河中是片片浅滩和堆堆沙石。站在岸边,水在脚下,荒岭上的茶林和果树以及劳作生息的农夫与稻田,都在望水兴叹。村头的狮子岭建有一个大型的抽水机埠,干旱时负责全乡近万亩岸上田的灌溉,由于地势高河床低,要分两级抽水才能将湘水提上来。当时正是秋旱时期,见到正在提水的机埠,好像看到一头年迈力弱的老黄牛在吃力地耕作。


  15年后的初秋,我从零陵古城出发,从宽阔的城市新干线转上平坦的水泥路,仅用了20多分钟便来到了倒扎。一路上是满岭的绿树和油茶林,掩映在葱绿树林和金黄稻田中的红瓦白墙的农舍不时从眼前掠过。好一幅江南农庄画卷!


  进入倒扎,首先跃入眼帘的是一江碧水。如今的倒扎村下游,修了一座泰州电站,大坝蓄水,水位抬高10米。原来这里有凉伞口、张口岩、猴滩、堰水坝四个险滩,有民谣唱到“堰水坝,急又险,十人看了九人怕”。现在这四个险滩湮没水底,变成了十里平湖。


  美景牵着脚步,我迫不及待地往村中绿岛走去,路两旁叫红土岭的山坡已经是一山绿果。小时生活在倒扎,在湘水里捉虾钩鱼长大的好友告诉我,这些年,有了这一湾湘水涨上来,村里老百姓在红土岭上种上了200多亩名贵柑橘,果树长得绿油油,橘子结得水灵灵。春天看橘花满山,秋天闻橘果飘香。


  听村里人说,这个有500多年历史的小村子滨水而居,环塘造屋,繁衍生息。小村里人才辈出,一个个求得功名赚得钱财的人满怀对家乡的情感,在这里重修或新建房子,回到这里休养生息,安度晚年。倒扎这块宝地,好像一块磁铁,牵引着倒扎人的心和魂。现在赶上乡村振兴的新时代,倒扎又迎来了建房高潮,池塘边成了一个繁忙的建筑工地。村子里还铺了柏油路,通了进零陵古城的班车,池塘周围安装了仿古的护栏,种满了各色各样的鲜花。池塘、村舍构成一幅美丽的荷塘新居图。


  到了倒扎村,不去亲亲湘水,那是枉来了。来到湘水边,岸边码头上的一座古亭吸引了我们的目光。


  古亭高不过6米,两边拱门和四周为全石结构,中间三柱两挂的人字木屋架,进出亭子是一段古青石板路和青石码头台阶,这是古零陵通往东安的一条官道。


  我们在石亭四周寻找其历史记载,发现这亭居然既无碑刻又无门联,抬头才看到两边拱门顶额上有几个字,经仔细辨认,一边是“还尚早”,另一边是“何须忙”。念完这两句横批,我们顿时感受到前人的智慧,将古亭的无穷韵味体现在过路人歇脚的两句口头禅中。这座古亭是前两年修复的,在人字结构的亭顶上,那根古梁还在,上面隐约还有一行墨字。用梯子爬上去一看,竟然是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修建的。


  听说河对岸还有不少古迹,一行人上了小筏子,驶向河对岸。大家好像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清澈的河水,眼力可看透半条河。到了河心,筏子停了。朋友说,这河心是三县区的交汇点,河对岸是东安县白竹村的倒扎组和冷水滩区鸭背村的倒扎组,三地都分享“倒扎”这个共同的名字。


  河对岸便是古老的倒扎埠,时光磨亮了渡口的青石板,我们像一群贪婪的考古者,在古道旁、旧墙根、老院里搜寻,居然发现了4块碑刻,有清同治九年的,有民国十七年的,都记载修筑河埠古亭古道古渡的功德碑,可惜我们没有考古者的学问与耐心,沉不了心去辨识论证,肤浅地为大有所获而心花怒放。待对岸村主任秦满春一声“吃饭了”的呼唤,便欢呼雀跃地坐上筏子品赏美食去了。


  秦满春是一位不到五十的壮年汉子,向我们介绍起村里的美好蓝图。倒扎村如今是乡村振兴的首批示范村,从零陵古城沿湘水而上的快速公路15分钟就可到达倒扎,上游一公里处,衡道高速桥跨湘水而过,又为村里添一美景。便利的交通为村里带来了更多车流人流和商机。沿河堤内的几十亩水田将全部改种荷莲,引进清清的湘水,养殖禾花鱼、小龙虾、大闸蟹。河堤路的坡地全都种上四季轮开的花树,与地里的柑橘连成一条彩色的飘带。节假日、双休日,让城里人、乡愁客来戏水、赏花、垂钓、品果、尝美食,感受一番花果飘香的水乡慢生活。


  游了大半天,满春说,我这个“大文人”不能白来,要为倒扎的乡村旅游想一句宣传语。此时,我们一行正好走到了古亭旁,一抬头,又看见了“还尚早”“何须忙”的亭联。这不,180多年前,先辈就给倒扎写下了这句广告语,不用我劳神了。我指了指亭子,回答了他。然后,面向古亭,面朝湘水,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湘水,上善若水!


  感谢倒扎,福地载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