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守拙“守拙人生”

2010-06-19 20:02来源:湘声报-湖南政协新闻网作者:本报记者 张蕾  实习生 张柏 


  姚守拙,男,1936年出生,曾任全国政协常委、湖南省政协副主席、农工民主党湖南省委主委,现任湖南大学、湖南师范大学教授。
  姚守拙1999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分析化学家,主要从事化学与生物传感器研究。提出了完整的压电晶体液相振荡性能定量关系式。建立了用于液相微量组分测定的压电传感器分析方法。将表面声波液相传感技术应用于化学与生命科学领域,研制了适用于液相的新型瑞利表面声波传感器,建立了与液相物理化学特性相关的网络分析传感理论和若干新测定方法。还提出非质量效应压电/体声波传感方法,发展了多种微量、痕量与生物传感技术。提出了变价态药物电极理论和能斯特倍增效应理论及相应的电极体系,极大地提高了灵敏度与精密度。
  姚守拙在发展交叉学科并应用于新型化学与生物传感方面完成了一系列富有成效的创新工作,相关成果达到国际领先或先进水平。先笾鞒滞瓿晒易匀豢蒲Щ鸬仁〔考兑陨舷钅?0多项,是"八五"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项目、"九五"重点项目的课题负责人。
  在国内外重要学术刊物上发表论文400余篇,出版专著4部。曾获国家自然科学奖、国家教委科技进步一等奖、机械工业部科技进步一等奖等奖励和全国教育系统劳动模范、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等荣誉称号,是一位有突出贡献的教育家和科学家。

  守得真诚 拙得可敬
  
  姚守拙面容清矍,颧骨凸出。记者总觉得,守拙先生是名如其人,人如其名。于是,话题便从“守拙”开始。
  “提起‘守拙’,我也很感兴趣。”姚守拙说。
  1936年,姚守拙出生于上海松江县。父母取陶渊明“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诗句,为他起名“守拙”。
  姚守拙一生珍爱自己的名字,哪怕为此吃了不少亏——大跃进时,他便开始挨批:名字就反革命,遗老遗少,封建余孽。
  姚守拙说,面对当前急功近利的浮躁,更要“守拙”。
  “守拙,首先要坚守基本的道德准则。今年全国‘两会’期间,许多媒体头版头条报道了‘北京首个排队推动日’活动,一些将军、院士还上街带头示范。自觉排队竟然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强调,令人尴尬,也发人深省:我们的思想道德教育出了什么问题?”
  “守拙,当然就不能搞‘潜规则’。我们有一些非常‘聪明’的人,话讲得很漂亮,冠冕堂皇,但就是不做;公款吃了、唱了、玩了,但钱未装进自己口袋,就不会被抓到腐败证据。”
  “中国有几个很出名的数据:每年公款吃喝、公费出国旅游数千亿……‘潜规则’对国家的腐蚀非常严重。”
  “守拙,就要求真务实,不能浮夸。一位博士生导师一年带二三十名博士生,八九十名研究生,如此‘赶学比超’、‘大上快上’,如何能保证教育质量,怎么能对得起学生家长交的那些学费?”
  ……
  “守拙”,守得辛苦,守得孤独吗?姚守拙回答说,不,正气、正义仍然是我们社会的主流;每次看“感动中国”颁奖仪式我都流泪,这些人大多是默默奉献的“守拙者”,是中国的骄傲,代表了我们社会的主流。
  “巧,窍所耻也,且患世多巧也”,宋代周敦颐所作65字的《拙赋》,被姚守拙视为座右铭。周敦颐寄望“天下拙,刑政彻;上安下顺,风清弊绝”的清朗世道,姚守拙说,这也是我的理想。
  姚守拙守住了“拙”,这是许多人的评价。湖南大学、湖南师范大学的学生称他是“为人为师真楷模”,“守得真诚,拙得可敬”。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农工民主党中央宣传部部长李汉秋曾写了一篇《姚守拙:守住什么》的文章,称赞守拙先生守住了爱国志、守住了平民心、守住了道德感、守住了育德职。
  
  嘱托记者传达两个呼声
  
  “我要和你们‘讨价还价’,接受采访可以,但也要你们做一件事——呼吁青少年德育和环保节能。”采访前,姚守拙提出了条件。
  姚守拙认为,当前青少年思想道德教育最大的失误在于过分强调“拿来主义”,对传统精华继承不足,对做人的基本道德教育不够重视。
  20世纪90年代,在内蒙古举办了一次中日青少年夏令营,日本孩子能够坚持到底,中国孩子却吃不了苦,被父母用车接了回去。这件事在教育界引起了很大振动。10年后,内蒙古再次举办夏令营,相似的一幕重现。姚守拙说,“我带的学生中有一些是独生子女,难带,不能吃苦,考虑物质利益多一些。”
  “孩子们上小学时,我们教他们共产主义;他们读大学读研究生时,我们跟他们讲幼儿园就应养成的习惯:上厕要冲便、食堂买饭要排队、公共场合不要大声喧哗……我们的教育在倒着走。”
  好逸恶劳,比阔斗富,缺乏理想、信念……姚守拙举出了一桩桩事例,他说:“这些都是让人心里很难受的事例,我不吐不快,有机会我就要讲。”
  为什么会有马加爵?姚守拙说,“我很同情马加爵,酿成惨案,不能单单怪他,社会也有责任。”
  “退休了,我最想做的工作是青少年辅导员。”
  “环保节能”也是姚守拙每次接受采访都要谈的问题,“洞庭湖污染很严重,最近关闭了沿湖234家造纸厂,形势似乎一片大好。但我要讲讲我了解的真实情况:云南滇池花费47亿元治污,但边治边污,反弹严重。至今没有取得明显的、真正的效果,这是我们必须汲取的教训。”
  今年2月,副省长郭开朗走访看望我省“两院”院士。一见到郭开朗,姚守拙就讲起节能与环保的事。姚守拙的家,墙上贴了泡沫层,门窗都是双层真空玻璃,他说,“这样安排,成本不高,但房屋暖和,隔音效果也好,很能节约能源。”他以小见大地向副省长建议,今后要把节能降耗作为政府更重要的工作来抓,可以通过税收调节等政策,推动企业自觉节能。
  
  替群众跑腿呼吁
  
  守拙,并不意味着削去锋芒,独善其身。在姚守拙看来,真正的守拙,根本在于一种责任的承担,对社会负责,为大多数人造福。关键时刻,当仁不让!
  任省政协副主席、全国政协委员十年,姚守拙提交的《关于长沙湘江大坝建设中预防传染性疾病的建议》获“优秀个人提案”奖;提案《国家行政机构改革与人员分流该动真格》与不久后国务院宣布的机构改革方案不谋而合;“取消农村居民与城市居民人身损害赔偿差别”的建议引起社会对“同命不同价”问题的广泛关注;提案《关于预防我省狂犬病疫情的建议》引起高度重视,有关部门扎紧了防控狂犬病的篱笆……“委员就是给老百姓跑腿的,要为老百姓讲真话、讲实话。”凭着这样的责任感,姚守拙仅向全国政协就提交提案近百件。
  “在埋头科研的同时,您是怎样了解到这么多民情民意的?”面对记者的不解,姚守拙笑了:“这有巧妙,替别人打工。”
  工作中,姚守拙遇到湖南大学、湖南师范大学的老师,总是问:有什么事要我跑跑腿,喊一喊,呼吁一下的吗?
  “要善于利用群众,特别是各行各业专家的力量,因为他们更了解下情。”姚守拙讲了一件令他高兴的事,有一次吃饭,旁边坐了一位旅游局的干部,他问:“我们省里只有一个世界遗产,这是为什么?”“世界文化遗产申报工作还没引起重视,我也很心痛。”“我替你呼吁一下。”很快,这位干部就送来了一份高水平的报告,姚守拙马上在报告上批了字:“请省领导考虑”。报告送上去的第二天,省委书记、省长便作了批示。现在,我省新增了3个国家遗产地,正在积极申报世界遗产。
  五六年前,在全国动漫产业还不温不火的时候,农工党湖南省委一名委员提出了支持“虹猫蓝兔”动漫产业发展的建议,这一提案得到了省领导的高度重视,湖南的动漫产业一度高速发展,占到了全国70%的份额。姚守拙由此看到动漫等创意产业是一个很好的新的增长点。2006年,他发动农工党湖南省委的力量,积极展开调查研究,集合多方智慧,为湖南动漫发展出谋划策,并在今年的全国“两会”上提交了《关于大力发展我国创意产业的建议》。
  “我只是一个铺路人、一个打工仔。许多参政议政的成果产生了效果、影响,别人都算作我的,其实我是‘冒名顶替’。”姚守拙说。
  
  
  记者手记
  他也很可亲
  在预约采访之前,同事讲起了一段随姚守拙出差时的故事:计划下午2点半出发,时间到了,可有些人还没来,姚副主席手一挥:我们走,迟到的责任自负。
  记者作好了采访一位严谨的学者、严厉的长者的准备。
  见了面,记者才发现,他不仅可敬,也很可亲。
  记者拍照,要他换个位置,要清理他堆满文件的办公桌,要转动他的电脑屏幕,他很配合,并动手和我们一起收拾。
  谈“文革”经历、批浮躁学风、讲参政故事……记者总觉得,他就像关汉卿一支散曲里写得那样,“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的铜豌豆。”但他也有鲜为人知温情的一面——记者能了解到这“一面”,多来自他的学生的讲述:
  湖南大学研究生余炳生患肺结核、三叉神经痛,他多次亲自探望,还凑足3000元钱托人送去;
  湖南师大一个尚未入学的硕士研究生得了肝炎,他得知,马上送去3000元要他好好养病,并嘱咐病好了再上学;他生病住院,一名学生送论文给他看,他认真审阅,并留学生住下来,他看一遍论文,学生就改一遍,整整用了三天三夜。毕业后这名学生写信给他:医院的三个晚上,对我一生教育最大。我领教了老师的严,更体会到了老师的慈和善。
  我们的交谈,都是围绕“守拙”展开。采访结束,记者感悟到,在姚守拙看来,“守拙”并不是一个复杂难懂的概念,“老百姓用血汗钱培养我成材,我就要回报,不能对不起他们,”这个简单、朴素的道理,成就了他一生的“守拙”。他也总把这个道理讲给他的学生听。
  送记者出门时,姚守拙拿起了眼镜,记者发现,眼镜盒上绷着根皮筋,他解释说,用坏了,合不住了。记者不由想起了他学生说的话:老师一生勤俭,出差不赶时间就坐火车,坐火车从不肯坐软卧,坐飞机从不肯坐头等舱。
  来到楼梯口,姚守拙连说“谢谢你们,辛苦了!”并指明我们下楼往哪拐弯、如何找到大门。
  第二天一早,记者便接到他的电话,告诉几个采访时他未说准确的诗句,“开”是“开辟”的开,“荒”是“荒凉”的荒……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来。最后他还叮嘱说:千万别忘了答应我的,要为我呼吁重视青少年基本道德教育和节能环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