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鱼生活

2019-06-14 10:27来源:湘声报-湖南政协新闻网 

□ 王德和





  奔五之人,每次回老家,总是下车伊始,就奔到杂物间找筻,然后卷裤挽袖提着桶子急忙奔向门前的小河去捞鱼。老娘看我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连声嗔骂:老大不小,不脱童体。


  其实,河里也没有多少鱼虾,好不容易千里迢迢回家一趟却总顾着下河捞鱼,也不知为了什么,仿佛不到河里走一圈就没回过老家一样。


  记得还在垂髫之年,老屋门口是丘水田,靠近老屋阶基的石坎边是一条浅浅的水塘。水塘里种着一些水葫芦和高笋之类的植物,泥巴肥得流油。水塘上搭着一个瓜棚,瓜棚上开满了粉红的花朵,白天蜜蜂绕着嗡嗡乱飞,夜晚,萤火虫萦绕其中闪烁徘徊。


  这是完全属于我的一方天地。春暖花开的夜晚,蛙声阵阵。我打开门,从瓜棚上吊下一只鱼篓到水塘,里面撒些儿酒糟。每过一二十分钟就去起下篓子,每次都有收获:几条泥鳅,几只小鱼小虾。这种快乐真是满满。常常半夜三更,还念念不忘那水塘里的鱼篓子。


  夏天格外漫长。我们一放学就提着筻和桶子,穿着短裤,打着赤脚往小河里跑。那时农村还很少用农药,鱼虾真多。三月惊蛰以后,端午水发,池塘水满,田野里,小河中,到处是泥鳅。到那小河的回水湾中轻轻落筻,一次可以收获十几条欢蹦乱跳的鲫鱼。


  洪水泛滥是经常的事。绵绵春雨常常引发山洪暴发,许多山塘一夜之间穿堤,洪水汹汹如从天上倾泻而来。一时之间,墙倾楫摧,浊浪滔天。荷叶陇中,满眼汪洋。


  记得1986年那次洪水,越过堤坝,迈过门前的阶基,快要冲进我家大门。突然,母亲记起父亲清早出去,至今没有回来,而整个陇中道路全部被淹。那时又没有电话,母亲固执地以为父亲被洪水卷走,不顾众人阻拦,足踏洪水,状若疯癫扑向激流。直到昏溃,众人抬回抢救。所幸后面洪水退了,父亲搭桥赶了回来。


  洪水退后,满陇稻禾被水淹没,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淤泥。因为溃了很多塘堤和水库,稻田里搁浅着很多鱼。母亲缓过神来,有气无力却眼里发光的说,到田里瞧瞧,看是否捡到草鱼?


  我们在田里四处寻找,果然在跳子丘的稻丛中捡到一条6斤多重的大草鱼,把鱼抱回来给母亲过目,母亲喜不自禁。逃过劫难,一家人恢复了欢乐的笑声。那天正好是我过生日,至今还记得那锥心之痛之后的开心快乐。


  现在农村没有几个孩子到河里去捞鱼了,一些大人喜欢用电晕鱼,或者投一些药去闹鱼,往往是不论大小,无一幸免。但这非我所愿。我还是喜欢提着竹筻,一脚一脚地去赶那些小鱼小虾。鱼不在多,而在乎那点乐趣。


  如今,我在湘江边买了一套房子,走几十步路就来到湘江河边。春雨潇潇的日子,常常看到许多人在河堤上挥洒鱼竿,江边垂钓。


  年岁渐老,我开始规划江边猎鱼的生活:准备几根手竿,张罗四五张小渔网,一如小时候在家中门前定鱼一样。风和日丽的日子,在悠悠流淌的江水之滨,一手持杆守望,每隔二三十分钟起一下小鱼网,等候那些小鱼小虾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