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的小站记忆

2019-08-23 13:30 

去外面,不管走哪条小路,最后都归拢到葛家垭这个小站上下车。小站旁有一条省道,向东开进城去,向西延伸到大山深处。

如今,小站因为路面拓宽挤占房舍,剩下的那几间红砖小房更显寥落。一字儿排开的房前空地上,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张开双臂,预备随时接住左摇右晃走在前面的孩子。

乖孙,慢些,慢些,老人一边喘气一边叨念着。

孩子果真慢了下来,一步,一步,又一步,稳稳踩在地上,不再踉跄。

老人匀了匀气,笑了,慢些好,慢些好,她喃喃自语。

我立在路边,看着这祖孙俩,呆愣在一旁,眼睛潮起一片咸湿。

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幕忽又异常清晰起来。我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刚到路口,一辆公共汽车从西边呼啸而来,速度慢慢缓下来。要靠站停车了,我预备挤上去,下一趟车还得等一个多小时呢,我可没有耐心等。

刚要提脚上车,忽见父亲从小道尽头冒出头来,我不停地喊“快些、快些”,父亲只是把头向前倾得更厉害了,蹒跚的脚步仍然不见加快。停了不到五分钟的公共汽车哐当一声关上门,轰隆向东驶去。我有些生气,气鼓鼓地说,说了不要送的,偏不听。

父亲也不计较,脸上堆满笑讨好地说,这不正好让我们父女俩说会儿话吗?

我心里搁着事。当时工作的学校偏僻、待遇差,前路茫茫,看不到希望,心里与父母隔膜着。

父亲啰里啰嗦地交待我,要尊重领导,好好工作,别亏待自己,吃好一点,钱不够用就写信回来。那时还没普及手机。我心里有些烦躁,不搭理他,故意别过脸去,望向远方。

父亲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讪讪笑着,不再说话,时不时拿眼瞅我的脸,直到我坐上车,他才取下一直扛在肩头的蛇皮袋,说里面尽是你爱吃的,你妈给你准备了一晚上。

车开去很远,我向后望,父亲还在原地,不停地挥动着右手,我心里酸酸的,下次我一定和父亲好好交流,我在心里默默地想。

只是再没有这样的机会。此后没多久,父亲脑梗瘫痪,缱绻病榻几年,撒手西去。

我时常在梦中来到小站,和父亲一道慢慢地徜徉在时光里,我们一起关注着道旁的树,田野的庄稼,来往的行人,还有天上的云朵。醒来之后,我跌入深不见底的追悔之中。我知道,那些像牛吃草一般一片片被卷走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不要追赶光阴,我要搀着父亲的手,慢慢地,慢慢地,走在故乡那条窄窄的泥路上。我们一起倾听花开的声音,一起发现竹笋的拔节,一起看鸡跃上柴垛,鸭扑入水中,猫抻长身体伸懒腰,狗朝飞虫瞎扑腾。我给父亲续上一杯水,父亲继续说,我年轻的时候啊……

那该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