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春娜 李文璇 济南报道
在济南,有这样一位收藏家,他不爱字画与玉石,却对砣和秤情有独钟。他便是如今山东省权衡天下博物馆的馆长—张奎生。今年50多岁的张奎生,收藏砣与秤已有近30年,收入藏品四千多件,成为这一小众收藏门类中的翘楚,更一手创办了中国首家专以砣和秤作为展品的博物馆。
偶然走上砣、秤收藏之路
“我收藏砣与秤,到现在也快有三十年了。”张奎生说着,从办公室的柜子里取出一只小巧玲珑的戥子秤,这是他千里迢迢从甘南自治州“淘”回来的。“这件戥子秤的盒子是胡桃木的,上面的图案颇具藏族风情;秤杆用的是犀牛骨。估计是清代的东西。”张奎生侃侃而谈,“原主说这是传家宝,不愿出售,我和他足足谈了四五个小时,才说动了他。”
张奎生从甘南自治州“淘”回来的戥子秤,这是他收藏的秤中最小的秤
相较于张奎生所创办的权衡天下博物馆里,那浩如烟海的砣与秤,他办公室中随处可见的藏品不过是“九牛一毛”。近三十年时间里,张奎生在工作之余,四处搜求砣与秤,到现在已足足集纳四千余件。这个爱好可谓小众,专门收集砣和秤的人,在全国范围内都屈指可数,他算是其中“翘楚”。
张奎生和砣、秤“结缘”,其实纯属巧合。作为一名“六零后”,张奎生对砣与秤并不陌生,在他的少年时代,人们走街串巷、摆摊赶集,都要用它们来称重。不过,在彼时的他眼中,那些或方或圆的秤砣,不过是常见的“实用器”,称不上有什么收藏价值。
转变发生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有天,张奎生到潍坊临朐寻觅奇石,偶然见到一户农家的窗边摆放着数个形态各异的秤砣。它们被雕刻成小动物的模样,看上去栩栩如生。“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有趣的秤砣。”张奎生觉得很是新奇。农户见张奎生爱不释手,便把这些秤砣送给了他。
自此,张奎生对砣与秤的喜爱一发而不可收。他逐渐走上了收藏之路,每去一个新的地方,总要先到当地的古玩市场寻访“遗珍”。“淘宝”需要慧眼,亦是一本“讨价还价”的“生意经”。张奎生曾以每只五元的低价,购入一整套瓷秤砣,幸运“捡漏”;也曾因对方报价太高,而“举棋不定”,最终“错失所爱”。不过,他收藏砣与秤,有两条“铁则”:纯凭爱好,不论收益;只进不出,从不转卖。
张奎生曾经结识一位湖南长沙的同好,对方邀请他到家里观赏自己珍藏的秤砣。张奎生欣然前往,进门以后,只见那三室一厅的房子里,床底下、沙发底下、桌子上,都摆满了秤砣。“这位老人身体不好,还说自己的儿女生活艰难,我一听,就以为他有意向将秤砣转让给我。”张奎生回忆说,“当时,我看中了一套张氏钟型的秤砣,让他报个价格。没想到他说:‘这些秤砣都不卖。’”张奎生在长沙盘桓三四天,最终无功而返。谈及此事,他颇为感慨:“我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执拗和情怀。”
把私藏变成公共博物馆
随着时间推移,张奎生手中的砣与秤也“积小流而成江海”。2016年的一天,张奎生在灯下举着新得的秤砣把玩,忽然觉得“孤芳自赏”埋没了它们的风采。
事实上,砣与秤确是历史极为悠久、值得博览细观的器物。古时,它们被称作权、衡。权的发展,经历了商代晚期的陶权,西周到汉代的石权,以及唐以后的铜权、铁权等多个阶段。而所谓“衡”,起初指的是天平,魏晋南北朝时出现了杆秤,到北宋初年,一种名为“戥子秤”的高精度衡又被发明出来。“砣与秤虽然只是度量衡的‘一端’,却也反映着时代风貌和审美潮流,能使观者‘管中窥豹’,遥想历史风云。”张奎生由此萌生了建立博物馆的想法。
当年6月,经省文物局批准,张奎生一手创办的山东省权衡天下博物馆正式成立,这是中国首家专以砣和秤作为展品的博物馆。“古人认为,称砣为‘权,’称杆为‘衡’,他们把‘称’叫做‘权衡’。”故而,张奎生把博物馆命名为“权衡天下博物馆”。“博物馆初建时,面积有三百平,但随着后续藏品的增多,展厅布局略显局促,陈列也不够规范。”张奎生说。好在,数年以后,他的“宝贝”又遇到了新的“伯乐”。
2021年初,权衡天下博物馆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山东商业职业技术学院鲁商文化研学中心副教授冯成伟。冯成伟所负责的鲁商文化博物馆于2016年落成,惜乎长久没有重磅展品“入驻”。他此次慕名而来,便是希望与张奎生达成合作,填补这一空白。
双方“优势互补”,一拍即合。2021年7月,张奎生与校方签订了迁址的协议。2022年8月,山东省权衡天下博物馆在校内的现代服务业大楼六楼正式“开馆”,与鲁商文化博物馆“比邻而居”。超过六百平米的展厅,成为了砣与秤的“新家园”。
得之不易的镇馆之宝
漫步于权衡天下博物馆内,最吸引人眼球的,莫过于一个2米多高的巨型“秤砣”。这个“庞然大物”的原型,是一枚写着“济南路 总管府”的铁权,它铸造于元至正二年(1342年),有着平肩、直腹、束腰等元代秤砣的显著特点。
巨型“秤砣”放置于山东省权衡天下博物馆内,原型是一枚写着“济南路 总管府”的元代铁权
再向前走去,只见玻璃柜内,有只秤砣“众星拱月”般被环绕在中心。这是一枚元代的铜秤砣,高10.5cm,器型规整,锈色厚重,其底部是台阶式,腹部呈束腰型,鼻衄通直,器型完整,两面都铸有八思巴文字,在收藏圈里价值很高。在张奎生心中,它是与那只元代铁权“双峰并峙”的镇馆之宝。
铸有八思巴文字的元代铜权
“很多秤砣上面会同时有八思巴文和汉字,像这种只有八思巴文的并不多见。”张奎生说道。事实上,八思巴文是一种早已消失的蒙古文字。1271年,忽必烈建立元朝。此后,元朝灭南宋,实现了中国的再次统一。元朝疆域广袤、民族众多,实现“书同文”也就成为忽必烈的一件大事。这个任务交给了当时的国师、西藏的宗教领袖——八思巴。
八思巴以藏文字母为基础,结合蒙、汉、维吾尔文等文字,创造出一套新的字母,被称为“蒙古新字”,史称八思巴文。当时,八思巴文被统治者强制推行,但学习者少、应用范围有限,即便是朝廷里的普通官员也难以掌握,更不用说深入民间,为百姓所熟悉和喜爱。伴随着蒙元帝国的消亡,八思巴文亦被逐渐废弃,成为一种“死文字”。而今,这枚篆刻着八思巴文的元代铜权穿越时空,在时间长河里默默见证前人的智慧,静静地诉说那一段神秘的历史。
骨子里的权衡文化
“我创办博物馆,其实是希望在收藏价值之余,发挥砣与秤的教育和实践价值。”在张奎生看来,砣与秤不仅是“称物平施,知轻重也”的计量器具,还是“权衡文化”的象征。
“权衡”的引申意义远不止如此,它其实还有“诚信”之意。秤杆上有秤星,如天上的星星,用意为:人在称,天在看。“过去的秤都是16两,在秤杆上刻制有16颗星花,象征着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和福、禄、寿三星。”张奎生说:“这是在告诫人们做买卖千万不能缺斤短两,否则缺一两就损福,缺二两失禄,缺三两要折寿。”
卖过布、开过酒店的张奎生,大半生的角色是个生意人,做生意则离不了公平、诚信。“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是基于相互信任,所有的商业都建立在公平、诚信的基础上。”三十余载的经商经历让张奎生亲身实践着“权衡”的意义,“我希望能像秤砣一样实实在在,像它一样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在冯成伟看来,这样的想法恰与鲁商文化共成一脉:“人们常说‘无奸不商’,但鲁商讲求崇德重义、诚实守信,表现出仁厚的文化精神。”山东商业职业技术学院邀请张奎生举办“权衡讲坛”活动,苦心经营收藏事业多年,张奎生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积攒的知识与思考,传达给莘莘学子。
山东省权衡天下博物馆迁址以来,已有数百个团队来此参观“打卡”,张奎生对砣与秤的痴迷也愈加广为人知。“博物馆里的宝物,不止是我一人的私藏;博物馆的建立,离不开社会各界的帮助。”张奎生说。他希望与收藏界的朋友们协作,进一步扩大博物馆的规模,让更多人知晓砣与秤的历史,了解权衡文化。
“秤砣虽小坠千斤”。四千余件砣与秤,千百年间,看日行月走、人事更迭,是公平诚信精神的物质载体;一方天地,容纳了一个人半生的记忆。
附:山东省权衡天下博物馆
地址:山东商业职业技术学院现代服务业大楼六楼
参观方式:免费参观,需提前预约

